我要入驻

物趣与人意的完美结合—华嵒《枯树寒鸦图》

2016-03-25 07:27 张楠专栏
1116

   北京画院 张楠

 

34 清 华嵒《枯树寒鸦图》浙江省博物馆小图.jpg

 活跃于18世纪扬州地区的一些画家被称为“扬州八怪”,见于各相关记载的“八怪”入选却互有出入。其中的华喦到光绪年间葛金娘的《爱日吟庐书画补录》,将其列为“八怪”之一。这不只是由于华喦寄寓扬州而定居杭州,更是因为华喦作品的艺术品格与其他画家明显不同。

 

      华喦,原名德嵩,字秋岳,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出生在福建上杭县白沙村华家亭。上杭古为新罗地,迁居浙江后的华喦为“不忘桑梓之乡”,又取号新罗山人。华喦具有全面的绘画才能,花鸟、山水、人物兼擅并长,尤以花鸟画创作具有很高的艺术造诣。其好友徐逢吉曾精确的评价其艺术为“文质相兼而又能超出畦畛之外”。华喦首先是一位职业画家,他具有与其他职业画家一样可以求真的创作态度和严格坚实的绘画基础,这种职业画家的素质构成华喦绘画品格中“质”的要素;同时他又与当时诸多文人画家交往,不但得到他们人格精神的熏陶,也得到他们创作思想的启迪,因而文人情怀又构成了华喦绘画品格中“文”的要素。职业画家的天生敏锐与文人情怀使华喦善于捕捉花鸟引人兴味的运动转换契机,用微妙的手法把花姿鸟态表现的千变万化,淋漓尽致。在他的这幅《枯树寒鸦图》轴即可看出。

 

     《枯树寒鸦图》为纸本墨笔,纵163.2厘米,横58厘米。图绘四只寒鸦相互依偎,蜷曲身体,瑟瑟发抖的栖息于枯枝上,他们俯身下望另一只伙伴,好像在召唤其一起回巢取暖。老树、寒鸦以及西风中飘摇的零星竹叶无不营造出一种荒寒凄美之境。上钤“小园”朱文印,款署“冻云低入户,寒鸦暮归巢,岩畔流清响,西风拗树梢。新罗山人华嵒写并题。”下钤“秋岳”朱文印、“华嵒”白文印。从画中寒鸦的描绘方式可以看出,华喦把“四王”的干笔枯墨技巧引进花鸟画,用散锋枯笔涂擦鸟羽,以描绘鸟禽羽毛的蓬松质感,突破了宋以来一些画家的画法。宋人画鸟大多先以细笔勾勒外形,后以一笔一笔画丝毛,复以染色;而华喦画鸟用破开的笔毫来梳理鸟雀羽毛,则以一代十,而且密而不乱,兼以墨点染,笔笔都随羽毛的自然生长而勾画,非常准确到位;头部、背部羽毛较硬,胸、腹羽毛较柔软,都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种画法创造性地将沈周、林良画鸟技法与“四王”干笔枯墨技法巧妙地融于一体,将鸟雀表现的更加真切、细腻,充满生机,并成为小写意花鸟的新模式。秦祖永在《桐阴论画》中评华喦道:“笔意纵逸骀宕,粉碎虚空,种种神趣,无不领取毫端,独开生面,真绝技也”。从这一点来讲,他创造的没骨鸟画法与恽南田创造没骨花一样都是对小写意花鸟画的巨大贡献。这种画法既把状物与抒情更好地结合起来,又保存了细节描写的具体生动性,避免了不重视笔墨传情效能,同时摆脱了过于强调主观抒写而歪曲形象造成的曲高和寡。这种画法虽无法取代工笔重彩、水墨大写意的特长,却具备了自己的特色,适于把画家主观情感趣味的抒发到更加宽广的题材,更丰富的形象塑造,将物趣与人意的完美结合起来。

 

     此外,华喦在画面中上下均留以大片空白,将笔法尽力简化为一种书法意味的韵致。作为鸟禽的背景和衬托,枯树、竹叶、山石均是寥寥几笔勾画皴染,无不体现出华喦惜墨如金、率真秀逸的笔墨性情。在大片留白的映衬之下,气势和意境在疏石枯木和孤禽寒鸟之中获得充分表露,画家精神由此真正得到了净化和解脱。从构图的布白与空灵的处理上均显示出华喦善于剪裁、计白当黑、以少胜多的构思才能。“布白”是中国画绘画语言的一大要素,用得好经常会产生一种“以少胜多”的境界。华喦是巧用布白而展示给观者一种心旷神怡、浮想联翩的处理能手。他常将虚灵的构图与松动率意的用笔、淡雅明洁、妍冶鲜润的墨色极妙地统一在一起。通过特有的构图处理达到对画面的意境追求是华喦人生观与自然观的集中体现。华喦许多花鸟画作品的构图形式常使人感到眼前一亮,一种意想不到的惊奇。

 

     华喦之所以在花鸟画坛上独树一帜,除去其天生禀赋外,主要在于其顺应了艺术发展的客观趋势,接受了新的艺术思潮,走上了一条创造性的艺术道路。人的天赋有异,在为不同的对象传神绘趣、表达自己独特感受时,也会因个体的不同有所区别。借鉴前人的成就,创造自己独有的艺术语言,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的品格。华喦在《离垢集》画马的自题诗中写道:“我自用我法,孰与古人量,俯仰宇宙中,书生真迂狂。”他在这里所抒发的“迂狂”之情,不是鄙薄古人,而是在继承传统、师法造化的基础上,更重视独创。“我自用我发,孰与古人量”正是其在艺术探索的道路上不断追求自由的一种诠释。


4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