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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净铅华不著装—钱选的《花鸟图》卷

2016-03-25 07:22 张楠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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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画院 张楠

    钱选,字舜举,号玉潭。浙江吴兴人。生于南宋末年,经历了宋元更迭,入元后,坚决不仕,隐居山林,终日流连于诗画中。他性情孤傲,才华横溢,是由南宋入元的著名遗民画家。其晚年作品被时人奉为至宝,并将其画与赵孟頫的字和冯应科的笔并称为 “吴兴三绝”。钱选存世的作品屈指可数,且题材广泛,山水、人物、花鸟无所不精,尤以花鸟画对后世的影响最大。

 

     这幅天津博物馆所藏的《花鸟图》卷,便是钱选花鸟画中的精品之作,以其隽雅清新的画风享誉中国画史和收藏史。《花鸟图》纸本设色,卷长316.7厘米,高38厘米。画卷分为三段式,每段均以钱选自题诗及隔水隔开,其上收藏印章甚多,原系清宫旧藏,《石渠宝笈》曾著录,是一件流传有序的作品。

 

     卷中部分颜色与字迹出现剥落,最为明显的是白牡丹茎叶部分石绿色和“梅花”题诗部分已剥落,幸而对画面没有显著的损坏,反倒是增添了一份久远的沧桑孤寂之感。全卷粉墨交映,形象简括,写实作风已大大减退,钱选有意识的回避南宋院体画法,风格远追晋唐。其自题诗以行楷书写,含蓄内敛、平淡天真,严谨而朴拙,颇有钟繇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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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卷绘碧桃一枝,花分三簇而绿叶夹杂其间。左侧一簇因花朵繁茂而微微低垂,另两簇尚有花蕾含苞待放。碧桃花简约朴素,以白粉平涂,点蕊轻松自然,一只通体幽蓝的翠鸟独立枝头,安然娴静,似在极目眺望,若有所思,毫不在意身边的春色。浅色背景给人以冷阔悠远的空间遐想。所谓“其折枝啼鸟,翠袖天寒,别有一种娇态,又非他人所能及者”,可能就是此类画作。左侧自题诗:“  春景  一何嘉,老去无心赏物华。惟有仙家境堪玩,幽禽飞上碧桃花。霅溪翁钱选舜举。”钤“钱氏”、“钱选之印”、“翰墨游戏”、“钱氏舜举”四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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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段绘两朵单瓣白牡丹一左一右,枝干有些吃力地支撑着花朵,如同在微风中不停摇曳。花瓣看似是盛放之后的微残,又颇似春雨过后不胜其重的娇态。叶片全部向左下伸展,似乎更具风动的意味。画中牡丹不再拥有宋代富贵雍容的皇家气派,而是带着文人隐士的山野清气,悠然自娱,看尽云卷云舒。花以白粉渲染,花瓣根部有朱色提染,正面花瓣以朱色勾出数根脉络,简括凝练。花蕊部以黄色细细排布出各组花丝,精确细致。中部枝叶颜色剥落处仍可见游丝细线,而并不完全受枝叶外形轮廓所限,反而处处可见其随意之笔,然笔断而意连。在一些细茎和交叉处可见有朱色复勾线条,枝干以石绿平涂,叶片则以墨色层层染就,叶脉毕现。虽然用的还是细线,但并不纤弱,而尤显生拙质朴。后接纸自题“头白相看春又残,折花聊助一时欢。东君命驾归何速,犹有余情在牡丹。舜举写实。”钤“钱选之印”、“舜举印章”、“舜举”三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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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段画一枝向右下垂挂的老梅,主枝已出纸外,而右侧梅梢呈上挑之势。他淡化了渲染这一南宋院体画中最为显著与擅长的手法,梅枝的老干全以横笔皴擦,结疤转折也是通过皴擦笔处的回转与墨色的浓淡变化来体现。嫩枝则简要勾线,以淡墨意笔撇出,笔势秀润而有弹性,并不拘于线条的轮廓限制,小的芽孢以朱彪色点厾而就,更显随性。梅花似不做勾勒,以白粉没骨点染而成。戴奎曾题钱选所画梅花诗中说钱选“画梅不作铁线圈”、“粉绘落纸尤清妍”,看来说就是钱选的此类没骨梅花。较之前二段,梅花一段则似更为简括写意,自有一番不近凡尘的风姿。画后题诗曰:“七月之    ,愁暑如焚流雨汗。老夫何以变清凉,静想严寒冰雪面。我虽貌汝失其  , 不逢时亦无怨。年华冉冉朔风吹,会等携樽再相见。至元甲午画于太湖之滨并题,习懒翁钱选舜举。”可知此卷为钱选晚年所作,正值其诗、书、画、印诸艺炉火纯青之时。

 

     不知是钱选晚年手指不听使唤,亦或是其老眼昏花,在《花鸟图》中他并没有表现出其擅长精工细写的技艺来,相反用笔随性,敷色简略,重意而略形,枝叶、花鸟的形象古拙简朴,富于装饰意味。他有意识地不断做着减法,减笔但不减意,这正是钱选晚年花鸟画的走向。正如卷后明代黄姬水赞赏他的画:“选画花鸟长,盖不在花叶枝干之似,赋形生色,如化工自然,真绝艺也!”他绘画写生,却又不拘泥于物象,创造出一种不同于宋代院体富贵的画风,重在表达物象精神意韵的花鸟画风,正是其作为一个画家对自我艺术取向的探索与推进。

 

     当然他斐然的绘画成就和其内心世界追求无欲无求,兀傲不群相一致。隐居的生活,使其对自然一草、一木倾注了无限热爱之情,并不露痕迹地在画面中带出“洗尽铅华不著妆”的神采。一个“洗”字便浓缩出了一树梅花的冷芳孤傲,一只翠鸟的生命昂扬。优美图式中超然洒脱的翩翩风姿,不断折射出钱选独立的人生价值取向。使我们不禁感叹时变事变对其心灵的深刻影响,自由于天地的人生态度,便通过这凄清透寒、生意灵动的画面视觉意象,达到了画境与诗意的天然相融、神超而形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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